“你说什么?怎,怎么会这样?好,好……知道了!”李大龙哆嗦着挂了电话,顿感全身的血液上涌,他浑身无力颤抖着跌坐在椅子上。

刚刚是六子给他打的电话,告诉他事情已经漏光,现在警察正在追查,让他赶紧想办法。

他慌张地给接儿子放学的老婆打电话,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后,将自己的宝马车挪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把车牌换了下来,套上了一个新的,又换了一个新的手机放到车上。

下午五点半,A市的天空还很明亮,道路前面正在堵车,他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波接着一波,正急匆匆地穿行而过。

他的手掌紧握着方向盘,后背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水,粘湿了贴身的昂贵衬衫。

李大龙是做地沟油加工的,做了三年,刚赚钱买了房子车子过上了好日子,一起杀人抛尸案将他打回了原形。

他们在B市捞原料的人,在下水道舀起来一个炸干的手掌,一个入行两个月的生崽子害怕地报了警,将他的事情兜了出来,B市的警察联合A市正在全力追查这件事情。

李大龙在A市郊外有个600平的原料收购地,最早做这行的时候,他将那些泔水和废弃的动物内脏,卖给地沟油的回收公司,安守本分地做着合法买卖,跟那些将地沟油加工成食用油的同行离得远远的。

但是日子一久,见着那些同行都住起了别墅开起了宝马,再看他自己几十平的老房子,一家五口的吃喝拉撒全在里面,每天还要忍受老婆的谩骂和责难,他内心拼命挣扎之后,便开始动摇了。

于是,他从别人手里买了两台加工的机器,开始将地沟油加工成食用油。

开始做的时候李大龙也怕,每天都胆战心惊,后来他知道了一种叫“白土”的粉末,将它倒进过滤原料的机器里面,可以将那些褐色的液体混杂物变得清亮透明,再进一步的过滤杂质和去除异味,这些油跟市场上那些食用油便相差无几,连卫生部门的人都查不出问题,他就不再害怕了。

三年的时间,他在A市很快占据了市场,发展了自己的流通渠道,赚得盆满钵满,买了房子和车子,给孩子报了最好的学校,以前动辄骂人的老婆越来越温柔,经常给他脸色的亲戚朋友都变成了笑脸相迎。

第一次,李大龙有了进入天堂的感觉,那些曾经因为没有钱带给他的压抑和愤怒,在一切都拥有时消弭不见,他幸福而贪婪地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生活,直到六子给他打来电话,一切戛然而止。

他知道从开始做的那一天起,就有可能面对这样的局面,这些年为了利益,他也违背良心做过伤人的勾当,一旦被揭发,他这一辈子就得待在监狱里。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李大龙吓得双腿一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落下来,心里狂跳不止。

两分钟后,一辆救护车从他车旁呼啸而过,他才用手小心地擦了脸上的汗水,将心稍稍放下去。

他不敢想象被警察抓住的后果,焦灼的恐惧让他战胜理智,驾着车连连逃离,虽然他不知道要逃到哪里,但是他知道必须离开A市。

他离开得还算顺利,在路上也没有碰到异常的情况,到了夜里十点多的时候,车子就已经离开了A市,进入了C市的地界。

李大龙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浓浓夜色里,不远处有一栋房子亮着灯,门前挂着两个灯笼,他将车子开近了看过去,房子旁边挂着“好吃农家乐”的牌子。

他此时又累又饿,顾不上其他,将车停好后就走了进去,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门口旁边的柜台后面,见到客人进店,立马堆起一脸笑容问道:“老板,吃饭还是住店啊?”

李大龙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然后低头掏出钱包说道:“先吃点饭,晚上在这里住一晚!一共多少钱?”

那钱包里全是百元大钞,农家乐老板盯着李大龙看了会儿,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道:“吃饭这里有菜单价格,住一晚200块,楼上走廊尽头那里还有一间房,我等下让人先收拾下,您先在这楼下吃点饭!”

李大龙付了钱,然后在一楼找了个桌子坐了下来,饭菜上来后,他狼吞虎咽地吃完,跟老板要了房间钥匙,就上了二楼。

他的房间在二楼的最边上,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还有一个电视机,他将门反锁,脱了鞋子和外套,扒着门窗的缝隙朝外面看去,确定没有动静后才回到床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