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来看这幅风景写生画,近处茂密的树林中这条小溪曲折而上,远处层层叠叠的山给人一种意味深长的遐想。整个逆光效果缭绕在晨雾中绵绵不绝,老槐树的枝干掩映下的这个大石头,给整个画面带来不一样的感觉,喂?张一鸣,你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老师,我清楚的记得,当时画这幅画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个石头啊!”

王老师用怀疑的眼睛盯着我,”你看,这块石头不是明摆的放在眼前吗?是你记错了吧,也许是这里逆光的关系,让你一时想不起当时的情景。”

我擦了擦怀疑的眼睛,上前仔细看,确实,在老槐树的背后,掩映着一块褐色的石头,摸着头可是怎么也想不起当时到底有没有这块石头。回忆从脑袋里一层层过滤,突然,我看见在石头后面,似乎有个东西动了一下。我连忙惊讶的转过头,只见老师和同学们全都瞪着我,愣愣的看着我的身后。

“张一鸣,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王老师走近我,伸手把我拉到一边,用奇怪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身后一阵发冷,”王老师,您怎,怎么了?”

“我说,张一鸣同学,你说没画石头可能是你一时忘了当时的情景,可你不能拿自己的画糟蹋着玩啊,你看你刚才,很生气的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在你画面大槐树后面的石头上使劲划着,把那块石头从纸上划掉,拿在手上,放进嘴里发疯的撕咬着。”

我心头一凉,看见我的右手上拿着一个黑褐色的美工刀,左手上,拇指和食指紧紧的捏着一小片纸做的石头,嘴里有股颜料的苦味,用手背一擦,是一条黑褐色的颜料水,陡然转身,老槐树的旁边是一个露出画板的纸窟窿。

“铃……”下课铃响了。邻班教室的门,”哗啦……哗啦……”被众人推开,各种各样的头夹杂着喜怒哀乐的表情,甩着千姿百态,红黄黑紫的头发,争先恐后的从窄小的教室门口疯狂涌动。庞大的人群顷刻占据了管道式的走廊,奔向所有能去的地方。

顿时,男女厕所里人头攒动,一只只忙忙碌碌的皮鞋凉鞋球鞋布鞋,在阴暗潮湿的地板上,吱吱呀呀的擦着,马桶隔间的破木头门沙哑的低吟着。这让隔间蹲厕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坐立不安。来来往往的黑影透过磨砂玻璃掩映在我们几个人身旁的一面模模糊糊的镜子里。

大四美术画室的窗户颤颤幽幽震动了几下,终于”呼啦!”被萧瑟的秋风无情地掀开,把窗台上顶着的一盆血红的菊花摔倒在桌面上。花盆在灰色坚硬的桌子上摸爬滚打好几圈,鲜红的花头在桌面上磨着蹭着擦着拖着,拉出鲜红的轨迹。

它终于着陆了,一头栽进盛满仙人掌的道具花盆里,似乎能看到这棵倒霉的菊花痛苦的扭曲憋红了脸,和一个这辈子不可能说话的断了舌头的哑巴一样,片片花瓣胡乱的扎在仙人掌的硬刺上,在秋风的痛扁下,抽筋的无助挣扎。

这时,我发现有一片血红诡异的菊花瓣,十分猥琐的飘荡在我左边的耳朵上。难道你想当这场闹剧中的窃听者吗?我自言自语道,你想窃听我嘴里撕咬纸片的丑闻吗?你想获取最有力的证据然后背地里去找更多老师和同学,在他们那里添油加醋的议论吗?

然后再把我当成珍珠奶茶厅里,咖啡店里,还有狗子他二姐新开张的饺子铺里茶余饭后的新话题吗,再把我当成人前人后指指点点的笑料无休止的满街吆喝吗?你休想得逞!我扔掉那一小片从画面上划下的纸做的石头,猛地抓住紧紧贴在我左耳朵上的菊花瓣,心里油然升起一种居高临下的征服感,我迫不及待的兴奋着,炫耀的举起花瓣面向王老师和同学们那一张张提高警惕茫然的嘴脸。

“我抓住了,你们看,我真的抓住了!”他们并不理会我手上自认为很难得的战利品,而我觉得他们应该欢天喜地的参与进来,他们在我如此喜悦的时候竟然一个个呆若木鸡,站在原地变傻了!神经病!我心里暗骂了一句,你们休想破坏了我的兴致,休想夺走我来之不易的喜悦。

“你们看,就是它!”我用力捏住红色的菊花瓣,生怕它悄悄的在我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在我的指尖溜走,生怕它再一次爬到我右边的耳朵上窃听我更多的秘密,我要尽力阻挡它的去路,阻止它私自干出小偷小摸的勾当,我必须得看紧它,它只要敢有一丁点想扯开嗓子恶意宣传的意思,我就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美工刀把它的头剁下来!再把它放在嘴里用后面的磨牙将他磨得粉碎,用唾沫淹它,用鼻涕淋它,毫不留情的活生生吞进我的肚子里,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