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发生在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年夏天,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到靠近南海滨的一个小岛渔村里玩耍消夏。纷扰的游人很少踏足这个绝非什么游览胜地的小三家村,但是我们都喜爱这里的幽静,远离烦嚣的都市。我们几个都是在大城市里面的打工一族,对于那种无论是灯红酒绿的城市生活,还是游人纷沓,扰乱不堪的所谓旅游景区都感到非常的厌倦;因为同伴里头唯一的女孩子何雅韵的父母在当年当知青时,在这里插队,所以她就很热情地向我们推荐此处。

我们由海边的陈家渡坐上租来的小轮船,用不了两个小时,就到达了这个世外桃源。在小岛北面的大石铺成的小码头上岸时,已经是黄昏。孤悬天边的夕阳,照得微波粼粼的海面一片金色,仿佛深海龙宫开放了宝库,映出宝气珠光。三三两两的小渔船靠在码头旁,在海面上轻轻漂泛。带着浓重咸味的海风拂面而来,沙滩后面的一排红树在风里喁喁细语。何雅韵他们几个一下船就像回巢的海鸟般叽叽喳喳地雀跃着往渔村跑去。而我,却沉醉在这海天之间,忘乎身外了。

渔村很小,约莫三四十户人家。这里大多数的人家还保留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貌,甚至还有六十年代特有的痕迹。房子都是一两层的平房,不少人家的墙上还看得出白垩下面诸如”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等的标语,字迹还不甚剥落,很让我们这些自小就在大城市里面长大的”80后”感到新鲜。我们借宿在何雅韵父母曾经”三同”的那户人家。那里,现在只有一位老婆婆跟她的长子一起居住。他们家的其他人都进城了,因此空房间倒有几间,虽然房子很旧,但足以安顿我们几个了。

吃过简单的晚饭,我们几个围在院子里,商量着接下来如何安排。何雅韵他们几个嚷嚷着天一亮就要去海里游泳。而我,却想到岛上其他各处走走,因为我是搞美术设计的,这个地方应该可以给我带来不少的灵感–我来的时候,还带着绘画板,准备找地方写生。就在我们兴奋地吵闹个不停的时候,杨叔叔–老婆婆的儿子,收渔回来了。

“啊,小韵你们到了。这小娃娃,出落得越来越俊俏了!你爸爸妈妈身体好吗?他们可老不放心你哦,老早就打电话跟我说了,要我好好照顾你,”杨叔叔一边从肩膀上卸下鱼网,晾到竹架子上,一边乐呵呵地跟我们打招呼。

“杨叔叔,我爸我妈老惦记着你们呢。上次你到我们家也不多住几天。爸妈也是的,我老早就要到你们这儿来玩了,以前,他们老说忙,没空。现在好了,我不用他们带着,自个儿也能来。”

“好哇,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多玩几天。明天,我带你们到山上去逮山鼠。”

“逮老鼠干吗?那老鼠又脏又丑,怪怕人的,我可不敢去。”

“逮来吃呗!”同伴中最能闹腾的林鸿飞咂吧着最说道,一脸馋涎欲滴的样子:”你不知道,山鼠又肥又大,那滋味,啧啧……”

“哇呕–“何雅韵听了,马上别过脸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鸿飞他们几个就跟着杨叔叔出去逮山鼠了。何雅韵口头上虽然说害怕,但挡不住好奇心,也跟着去了。而我,就自个儿背着绘画板,从渔村后面的小路到岛上矮矮的小山丘顶去写生。

从山上可以俯瞰整个村落和四周的海面。朗日晴天之下,海面平静得像一面打磨得非常精致的镜面,靠近海平线那边,数点船影缀在云霞旁边。海天仿佛就是一张连成一幅的锦绣。一只海鸟低飞着从我眼皮底下掠过,我顺着它飞翔的方向望去:只见岛东岸疏落的红树和椰子树掩映之下,似乎另外有一个小码头。那里的海滩比我们登岸的地方更阔更浅。那里海水呈现出几种不同的色彩,就好像从天上的霓虹裁下半截:绿得更晶莹;蓝得更动人;近岸一线细细的白色仿佛一条丝带,轻轻搭在像金子铺成的沙滩边。

我兴奋得像头羚羊般蹦跳着冲下山,大喊大叫着跑到那彩虹般的岸边。在那里,我打发了一整个白天,完成了无数张速写。有时候,我仰面躺在沙滩上,静看蓝天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