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墨,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微电影小导演,自己给自己写剧本,在微博上自诩为文艺女青年,可拍的都是恐怖悬疑电影。

说来可悲,我这个穷得只剩下梦想的人啊,却连”梦想”这事也做不好。女导演要承受的压力和困难外界难以想象:朋友不理解,亲人不支持,男友还因我没有正式工作在几天前提出了分手,再加上竞争对手的暗中使绊子与公然嘲笑–说是每时每刻都活在煎熬中着实一点儿也不为过。这不,刚刚浏览网页时,又看到了我最强劲的对手–同行落宣萧近日写的一篇关于我的博文。

照例换个马甲进去浏览,文章内容无非是对我上部作品的奚落。我并不是心理脆弱到不能接受质疑和批评,但如她这般在批评中夹杂尖酸的嘲讽甚至侮辱,我想无论是谁都会怒火中烧吧。不过类似的事情多了,现在的我已经能很快平静下来。况且这事我也曾做过不少。近两年来我与她在网上比作品比口碑比人气,唇枪舌剑口诛笔伐,这种日子我早习惯了。加微信:aigushi360更精彩!

话虽如此,但如果有个能让我亲手毁灭她的机会,比如将她推入飞驰的车轮里或深不可测的断崖下,我想我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就这样边回忆这些年的争斗经历边粗略浏览完了博文,我正要退出博客时,偶然瞥见几分钟前她新发的博客,标题是:我的新作品,大家多多支持哦。

够了,仅这几个字,足以击碎我的心理防线。四个月来,处于瓶颈期的我每日浑浑噩噩,连男朋友都被我气走了,想不到她却在我孤独的日子里享受着工作带来的乐趣,现在还得意洋洋地宣传新作品!我要崩溃了。

鼠标在博文内的链接地址上徘徊,我犹豫着要不要点下去。虽知道不会被发现,却还是有如输者一般狼狈之感。少许,我咬咬牙,看就看,看完了才好写文章挖苦她。这么想着,我按下了鼠标左键。

电话那头高绍的声音毫无温度:”陈墨,咱俩在一起五年了,这五年你没正式工作我养着你,我抱怨过没有?但现在我想放弃了,我不愿意为了让你追求梦想,独自扛起未来生活的全部重担!”

“我明白,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十分坚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一天都不想再等!”他烦躁地怒吼一声,挂断电话。

我没有再打过去,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唯有拿出实际行动来向他证明。可到底要怎样才能拍出一部让我声名鹊起的影片?我苦苦思索着。

电话响起来:”有您的快递,请下楼签收。”

回到家里,我捧着纸盒倍感困惑。最近我没在网上购物啊,究竟是谁给我寄的快递?看看”寄件人”一栏,明显是化名。带着好奇拆开盒子,揪出里面的东西,顿时一阵彻骨的寒意由那东西蔓延到我的双臂,继而袭遍全身。手中,是一条长裙,色彩斑斓。如果可以穿,我想我一定会非常喜爱它。

可是,它的材质冰冷,拿在手里毫无重量,还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裙摆僵硬地垂向地面。

纸裙子。这是一条应当烧给死人的纸裙子。

箱子里还有张纸,白纸上用毛笔写了一行字,像极了花圈上的挽联。

“骂我的人都去死吧。”

如果之前还有疑惑,那么在看到这句话后,我已能断定,这个包裹的寄件人,是落宣萧。

我想起了五天前发生的事。

那天我犹豫再三后点进落宣萧博客里的网址,仔仔细细观看了她的新作,看完后之前的阴霾竟一扫而空,心情瞬间明朗起来。这部宣称倾注了她许多精力的片子,其质量之差甚至可以送去参选”金酸梅奖”。演员失败,剧情呕血,内容脱离不了欺骗、分尸、冤魂索命等恐怖片俗套元素,从头至尾充斥着血腥、暴力及导演本人狭隘阴翳的世界观。以为满屏幕的血浆就能吓到观众?不知她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现代影迷。

晚上再点进那个网址,如我所料,电影评论区已被”烂片”二字刷了屏,影片弹幕也是密密麻麻的吐槽。看着网友们毫不留情的声讨我既激动又得意,还特意拿个本子抄写了几段十分精彩的话,准备一会儿用到我为这部电影写的”影评”里。其中一条评论因字字狠毒句句戳心,被”赞”的数量最多,一直悬在评论列表第一位。我咧着嘴读了几遍后,特意登陆自己真实的账号,庄重而笃定地点了个赞。

什么也没发生,那个晚上以及后来的几天,一直都很平静。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恶评,导演落宣萧如消失了一般,没做出任何回复或反驳。于是有网友说,导演一定是太过羞愧,自杀了。

我真希望是这样。

可事与愿违。现在我盯着手中那条泛着冷光的纸裙子,就知道她还活着,并且依旧对我充满仇恨。

被一个戴着”最没导演天赋”的帽子的人蔑视,这是让我无法忍受的侮辱。

落宣萧,你等着,我必将拍出震惊四座的作品,我必将让你知道,我才是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