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因为亲历人正是我自己。

此事在当年的日记中还记录过。虽然,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山区,从小就是听着鬼故事长大,但我还是认为世间是没有所谓鬼魂一类的东西。那样世界也太”拥挤”了。

当年的日记我找不到了,虽然这种事情就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但那时我是个中学生,在当地算是文化比较高的,那就更应该相信科学真理。我在日记里后来分析和总结道:我是由于困倦、工作劳累或青春期的心理压力所造成的精神幻觉,当然,也可能是其他疾病所引发的神经错乱。但我保证那时和现在我都相当的健康。

听老一辈讲鬼故事,我总是姑且听之,以消磨山里寂寞的长夜。村子里有一个老头由于子女的排斥,独自一人在深山里搭了一个窝棚,自给自足的单独过日子。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他下山打酒了。有茶园在那一片山的人,顺便也是好奇的去窝棚看看。只见棚子正中挖了一个坑,老头跪着伏在里面,死了。耳朵、眼睛、鼻子、嘴巴全都塞满了黄土,指甲全劈了。

于是,又一个活生生的鬼故事在村子里流传开来,说是老头半夜在窝棚里抽烟,就有一个长舌披发的鬼来讨烟吃,老头不慌不忙地把靠在床头的猎枪拿过来,让它张开嘴,要把烟塞进它嘴里,鬼也听话,就张嘴,老头就在它嘴里放了一枪,只听鬼在半空里尖叫,消失了。

第二个夜晚,吃亏上当的鬼就来报复老头,把他摁在地上,用黄泥将他堵死。

故事越说越玄乎,甚至引起了恐慌。

作为村子里一个文化人,我有义务对老头的死因找到一些合理的解释,还去镇上的书店里查了资料,最后认定老头是死于癫痫。

我向村里人解释,但他们并不清楚”癫痫”是种什么病,他们更愿意相信鬼故事。

直到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我才对冥冥之中产生了一些敬畏。

前面说了,那本日记找不到了。但是,我又怎么能忘记那个夏天所发生的事情呢?

初中毕业,由于成绩不好,我就没读书了。在三叔的家具厂当一个油漆工。乡里只有三个乡镇企业,一个是小有名气的丁家山煤矿,一个是三合板厂,一个就是三叔的家具厂。因为是山区,也算是因地制宜。

说是厂其实是个作坊,一个老公社房屋连一个院子,加厂长总共七八个人。我去的时候才开始生产比较高档的家具。我就作了油漆工。

两扇厂门是由木板钉成的高高的上面带尖的栅门,下面按个铁轮子,推起来很沉。栅门左边一间房是门卫也是办公室,三叔把里间隔开作我的宿舍。右边院子外就是别人的住家。最靠近厂门的一户是宋会计家,宋会计在丁家山煤矿当会计,大儿子跟我哥是同学,小儿子跟我是同学。大儿子也没读书了进丁家山煤矿当了干部。他们家是镇上比较有钱的,就在街道口又盖起两层新楼。

厂门前有一条河,河对岸还有两户人家,一家刘保瑞,一家高老师。刘保瑞的媳妇在厂里食堂做饭。我刚来时候还以为她是小汉叔的媳妇,因为他们说话太随便了。

晚上下了班之后,只留我一人,因为我的家还要翻十几里的山路。不过,会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抱着军大衣来,他是看厂子的,说话像放炮。我们两个在办公室里看电视,他不和我睡一起,工人在正对大门的院墙下给他用木板钉一间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