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思聪结婚以后,我俩的幽默感发挥到最高寒。

像我拿着他的衬衫去问他:“这是什么?”衬衫领子上有一个红印。

“你以为是什么?”他没好气的问:“迪奥的唇膏?告诉你,这是今天午间的番茄汁烩牛利!”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他不懂说笑话,那时候我们在一起,他老是认真而爱怜的握住我的手,缓缓地,充满情感的说:“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相敬相爱。”

他结婚后改头换面,决定扮演冷面笑匠的角色。

他习惯性地以冷笑代替“早晨”与“晚安”。

像今早,他“哼哼嘿嘿”一番,然后问我:“现在糖贵呀?”

“不会呀。”我很天真的送上去给他侮辱:“怎么了?”

“这咖啡里没糖。”他瞪看我说。

我很怀疑这种态度便是精神虐待,可以构成离婚原因。但我们结婚只有四个半月,没到离婚期限。

而且我还是爱他的,每天晚上,他坐在那里看报纸,孩子气的认真的表情……我就觉得爱他,付出点代价是应该的。

他说:“你永远还是少女情怀,几时做一个好太太呢?”

我问:“是否叫我穿着睡袍站在街市与鱼档主人吵架,就算好太太?”

他说:“哈哈哈,很好笑。”他直干笑了五分钟。

“我有什么不对?你为什么老挑剔我?”我责问他。

他说:“首先,你要弄清楚,你是冯太太,你不再属于大众,你事事要以冯氏为重,不能够再去交际应酬,明白没有?”

是这样的,我点点头,“可是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朋友,与同事吃一顿午餐,也算违法?我犯了七出之条?”

“同事?”他又冷笑,把客厅的温度降低十度.“谁不知道那个法兰西斯马是你的旧打玲。”

“谢谢你捧场。”我说:“我的老情人多得很,你这样冷笑,怕会累死,你应该去买座四声道录音机回来,精心炮制一卷冷笑录音带,有事没事放出来听,那才棒呢。”

思聪受不住刺激,咳嗽起来。

我也冷笑说:“龙体保重。”

后来我跟母亲说:“我们两个人现在有事没事练习冷笑,就快成专家了──唔唔嘿嘿啊啊哈哈哼哼,家庭很有乐趣。”

母亲劝我,“婚姻要互相迁就才能长久。”

“我有什么不好?”我莫名其妙,“我还不像以前一样?”

“以前你是大小姐,现在你是人家的妻子,你不能像以前一样!”母亲说:“你就是错在这里。”

“那么他难道不爱以前的我?以前的我跟现在的我是一模一样的,如果他不爱以前的我,不可能娶我,既然我没有变,那么他也应该爱现在的我!是不是?妈妈,你说是不是?”

妈妈瞪着我很久,她说:“我没听懂你说了些什么。”

我“唉”一声,挥挥手,“我有种感觉,妈妈,你从来就没了解过我。”

妈妈生气,“我以为你这个‘妈妈不了解我’的难题在二十一岁以后已经解决了,怎么现在又翻出来旧事重提?”

“那么好,那么是思聪不了解我。”

“你不能尽倚靠佣人,有时候你也要对他表示关心!倒杯茶给他,递递报纸、拖鞋,女儿嗳,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我生气,“妈妈,我是爱他的妻子,不是婢妾,我俩的关系并非建筑在马屁上。”

“你这个孩子!”她也不悦。

我夷然,“最瞧不起互相哄骗的夫妻关系,我并不当思聪是饭票,用不着故意讨好他。”

“那你就可以虐待他了?”妈妈赌气。

“我没有虐待他呀,妈妈,你怎么会如此想?”我心惊胆战的。

“你听着,女儿,嫁了人,事事以丈夫为重,与他商量,前个月,你一声不响的买辆汽车,差点没吓死思聪,这就是不应该。”

“我跟他提过这件事,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去买车?我不需要他的意见,”我说:“我完全知道该买什么车,我已计划很久,这是我的车子──”

妈妈打断我,“那么你跟法国马去吃饭就不应该。”

“法兰西斯是我小中大学的同学,妈妈,是谁规定结了婚就不能跟同学一起吃饭的?”

“那么把思聪拖了一起去。”

“人家没请思聪。”